午後夢

(T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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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最終回,麥田像綠色的海洋一般。昨日才經過,一天比一天更鮮明溫柔了。有火車的鳴笛劃過曠野,在天際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如同記憶裏的那一波波海潮,逐漸複歸於平靜。
    我們倆並排坐在鄉間車站的木頭座椅上,火車從遙遠的地方駛來,你從你的包裏取出帽子一把套在我的頭上,我扯著你的衣角擰了擰,你伸出食指,放在我的唇上,“別鬧。”
    我把頭靠在你的肩上,忽然覺得在這樣的時候,與你相伴的時候,有沒有靈魂也是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或者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你也許就是我枯燥而煩悶的人生當中,最難能可貴的靈魂。
   “你相信嗎,”你忽然轉過頭來看著我,“這樣的場景我曾經想過不止十次。”
   “什麼場景?”
   “就是關於我們可以在一起的場景。無論如何,我覺得,這都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你,因為我在某些時候,會忽然很害怕那麼喜歡你的自己。你好像我的一個夢。在我並不算長的人生裏做過自由夢,戀愛夢,還有成功夢……但是沒有一個夢與你雷同。
    喜愛一朵雲的話可以把它寫下來或是照下來還有就是畫下來。可是,喜愛你呢?
    除了留住你我想不出別的更好的方式了。“你可以別走嗎?”我握住了你的手,火車越來越近。
    你擁抱著我,然後吻了吻我的側臉,你一直都知道沒有再比這樣的方式更能讓我明白你還在這裏。可我不知道怎麼告訴你,當我絮絮叨叨的時候,是不是還會出現像你一樣溫柔的人,願意坐在一旁傾聽。還有你和我一起養的貓和植物,你都不在了,我都不知道怎麼去照顧它們了。
    我多想用這些細小的故事牽絆住你,讓你沒法安心離開。你一直都是一個念舊且心軟的人。但是我喜歡你啊,從前你喜歡什麼我都會跟著喜歡,你喜歡看的書,你喜歡的電影,你喜歡的音樂,我都會跟著喜歡。我越來越不想做我自己,我只想更加接近你。所以,自然地,我也喜歡你和我的自由夢。
   “我走嘍。”你上車前回頭微笑著看我。
    我揮揮手,“要加油哦!”




    又一場有關夏天的夢。發生在秋日的午後。



小半生。

(Sat)

Posted in 夏模様。

不知從幾歲就背負起“愛吃”的罪名
掛著藥水打著點滴不經事的你還在回味那些滋味
寫字臺上是你抹不盡污痕的塗鴉
全是沒日沒夜的幻想
和旁人無關的世界
雖然只是從家人口中聽說也無力撇清
於是你就這樣被打上了一個“怪女孩”的烙印 
   
你不是看萌芽長大的孩子
所幸你也不會去看小時代
你曾經有幾個朋友 留著短髮帶著框架眼鏡
後來你沒能跟她們一起長大
大概你一直都是一個不靠譜的人
只是沒日沒夜的臆想和憧憬
一句沒有時間看電視聽流行樂熟悉八卦接觸電臺的夜間情感頻道
將你和這個世界的聯繫逐漸切斷
   
後來你終於有了一頭長髮 但你從來就不會認真打理
唯一的樂事是去書店
你愛在那些書的扉頁和封面上摩挲
好似真的感受到溫度和氣味
你就當書本上的主人公是你
只是你不是綠子不是直子 你是在井邊徘徊的渡邊君
你在孤獨中救治著自己
你看了那麼多但沒有一種心情適合你
風向還是呼呼地朝著平凡吹
   
背井離鄉兩三年 你離自己越來越遠了嗎
不是的 你堅定地告訴自己
終於有一天你發現自己不再害怕世界上只剩下你會怎麼辦
因為這樣的好運不會掉在你頭上
你還記得第一次明確知道死亡概念的時候
才知道那是不一樣的
當親人在你的夢中像碎片一樣消逝作最後的告別
還有驚醒
   
你也是最近才知道你一直都只想做一個平凡的人
你從來不相信隨口說說的未來真的會來到
同樣你也不再期待有人能夠真真切切願意瞭解你接納你
你只是希望多年過去
你還是和你現在一樣會躺在床上想
「天氣這麼好,不出去散散步嗎?」

夏天與海[組詩]

(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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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你說
世界上有那麼多海
等著我們去沉溺

而如今
海仍佔據著這個星球
百分之七十的面孔
卻再也容納不下你我的願望



海邊的落日
是世界盡頭最後驛一盞路燈

夢想和死亡
都被即將消逝的光芒收藏



我拉著你
在我的記憶里奔跑
逃避
時間的消磨和未來的追捕

被歲月留下的你
變成了標本
不論多少年
都還是活在我心裡的模樣



一直在下雪的夏天四點五十分
聽完半首才察覺
一開始就冷言冷語的半門音

她還是十五歲不愛用連詞的壞脾氣
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複
浸在水裡的關聯句

而我還在夏天里
湊不齊十五歲的八毛七
只能謝謝最後一杯泡麵
再看一眼



世界上最小的海
原來就是戀人的眼睛






寫在夏天開始

(S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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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Na:
   許久沒有打擾不知現在如何。
   在此之前從你的筆記本里抄來的松尾芭蕉的俳句:「雖然夏天來,石葦只一葉。」我十分喜歡。初夏的風總是吹往心坎,透過這陣風看這個世界都變得溫柔了呢。
   你總是毫無顧忌地將夏天占為己有,一年四季你只喜歡夏天。所以一到夏天,我的房間里就會響起你的聲音:一年應該從五月開始、到九月結束,其餘的時間全留給你。我擺擺手,你的聲音逃到窗外:好想吃冰棍啊。
   那天我被口渴喚醒,半夜起來站在窗邊看著即將進入睡眠的城市,燈光一盞一盞地滅。想起了你。你總是在老房子的閣樓里翻書,一次次地將燈打開又關掉。那時我們的房子還沒有高到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我們擔心的只有家裡的燈光,是否能夠永不熄滅。
   要是知道人類的文明發展會令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變得如此直白和淡漠,還會有人發明這些各種各樣的通訊工具嗎?你在的時候,文明的意義就是與你相處的道理;而你現在不在了,文明就是無法理解的邏輯。
   夏天原本應有盡有的神通,在我漸漸長大之後就變得越來越不堪一擊:我已經不喜歡將頭埋在水裡和別人比賽憋氣,不再大口吃西瓜,也不再記得你輕輕哼著的那些訴說著夏日將盡的歌。
   只是我們曾經去過的南部海岸的小小的海,夏日潮熱的風從此將我們吹散。在無人的海岸上,你我仰臥著看漫天繁星的夜空,你站起來,朝著大海走去,我終於沒有阻攔你。
   這當然不是真的。
   我從來沒有跟人提起過,你就坐在我每一個夏日的盡頭,走入夏天開始的每一步都是走向你,這就是夏天所有的意義。